2014年07月10日 14:58
李桐

李桐

自由撰稿人,世界政治暨体育现象研究者。2002年走红于网络,先后在《南方体育》、《体坛周报》等媒体开设专栏。

 

 

 

巴西时间9日早晨,罗本在路上遇见俱乐部队友施魏因斯泰格。罗本热情地打招呼:“Hey,哥们,我们今天晚上踢阿根廷哦。”施魏因斯泰格热情地回应:“Oh,that's cool!我们周日也要踢阿根廷,真是太巧了。”

 

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开玩笑的时间。就在比赛前三天,刚刚过完88岁生日的斯蒂法诺因心脏病去世。最初知道这个人,源自我小时候一本中国足协出品的叫《足球手册》足球启蒙读物,在那里面,这个被认为是前贝利时代最好的球员,与贝利、马拉多纳、普斯卡什与中国的李惠堂一起,被称作当世五大球王。在足球的国别史中,曾先后代表阿根廷和西班牙出战的斯蒂法诺一般只被认为是皇马的传奇,然而,他毕竟是一个阿根廷人。

 

参加半决赛的球员为他佩带黑纱出战,可谓哀荣至绝。同样,在他的俯视下,阿根廷人24年终于突破了24年都难以跨越的宿命。

 

我的阿迷生涯生于1986。一个十岁的少年默默尾随大院里的兄长们,享受一场并不太懂的荣耀。时光过了四年,在意大利之夏的一场场蓝白涂抹的夜,马拉多纳与卡尼吉亚,满足了一个已有爱恨情仇、喜怒哀乐的初中生心中关于个人英雄主义的最初幻想。1994年,当世界只记住巴西的四星荣耀,以及罗伯特-巴乔的黯然神伤,长发飘飘的雷东多让一个高中生第一次找寻到了自由的具体意象。1998年的夏天,法国梧桐遮蔽的南京中山东路上,有我与我的兄弟们被凌晨的路灯无限拉长的瘦影。

 

2002年,是我以媒体人身份参与的第一届世界杯,但从日韩的《第一滴泪水淹没整个夏日》到德国世界杯的《悲情抗战二十年》,再到2010年的《这是一场屠杀》,多少姑娘肿成大妈,多少青春成为时光中的残骸,多少恣意轻狂最终沦为响亮的耳光,阿根廷依旧是一种病。

 

我们一直摸着石头过河,但摸着摸着,从来只见悲伤成河。我们要一边在央视的哀乐声中将那首《庇隆夫人》的主题曲唱成一块被咀嚼过24年的口香糖,一边期期艾艾地幻想再过一个四年,这世界就会是我们的,但直到长大成人,被忽悠了许多次之后,我们方才发现,原来这世界终结还是他们的。

 

没有如此漫长的等待,你不会懂得一个阿迷的忧伤,没有如此悲情的人生,你无法理解一个阿根廷球员此刻的轻狂。用政委马斯切拉诺的话说就是:“这比赛我们踢了24年了。吃屎我已经吃够了!不想再吃了!”

 

这个手握两块奥运金牌的男人,用四场比赛一点一点找回被巴萨打磨掉的属于阿根廷传统后腰的感觉,从对比利时开始,他成为本届世界杯最好的攻防枢纽,没有之一。他用86%的传球成功率维持了阿根廷健康的运转,靠几乎从不失误的抢断,及时到位的补防,硬是将一条不被看好的后防线打造成对手不可逾越的屏障。本场比赛,他三次单挑罗本,三次成功,本届世界杯,无人可出其右。

 

在巴萨各种荣誉拿到手软的梅西,赛后说惟有阿根廷至高无上,为了球队,他可以放弃一切个人的荣耀。三场小组赛,他三次挺身而出,为球队打开胜利之门。两场淘汰赛,他为迪马利亚和伊瓜因,分别送出肉到嘴边的助攻。半决赛,他第一个射入点球,彻底击溃荷兰人脆弱的心理。你不是想要将比赛拖入点球么,那么我就用你选择的方式击败你。无论是大巴、跳水,亦或恶意的犯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便是阳光下的积雪。

 

四年前的南非,梅西每场只跑8000米,随后在巴萨的三个赛季,场均也只有不到8500的跑动距离,2013年欧冠对拜仁,他只跑了7400,而今年客场对马竞,他令人发指地只跑了6853米,被各路媒体吐嘈为“只比门将多跑1000米”。但在世界杯上,他的场均跑动接近10000米。

 

当罗本还在执着于如何更完美地摔倒时,与C罗一样,梅西早已与跳水党决裂,无数次被拉倒铲翻之后,他会在裁判的哨音之前便迅速站起,继续向前。这是一个真正勇者的气度。比赛结束之后,梅西双手食指指天,告慰刚刚因车祸去世的好友足球记者洛佩兹。

 

那一刻的荣耀,天上的兄弟看得到。24年来一代代才华横溢最终无奈老去的前辈看得见。16年前的阿根廷被认为是最华丽的一支,最后一战荷兰,为阿根廷进球的是小虫洛佩兹。但当日那一支由冰王子博格坎普引领的荷兰,才更堪配胜利。

 

当日为荷兰队进球却因狂放不羁而不获范加尔青睐的少年克鲁伊维特,如今已是范加尔身边西装革履一副大秘形象的本分中年。与克鲁伊维特一样,荷兰足球的气质亦已蜕变。1998之后,荷兰人,只在媒体大咖们的口中飞翔,攻势足球的传承早已嘎然而止,世上只有巴斯滕改革之后永远1比0至上的乡党。从四年前的南非开始,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便是毁灭一切精彩的可能。

 

赛后,电视转播给了范佩西一个落寞的长镜头,但这样的荷兰,存有何欢,离又何哀?也许只有看台上还不懂事的罗本的仔,才会独自伤心哭哭啼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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