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07月14日 09:18
李桐

李桐

自由撰稿人,世界政治暨体育现象研究者。2002年走红于网络,先后在《南方体育》、《体坛周报》等媒体开设专栏。

 

 

一百二十分钟,曲终人散。巴西世界杯结束了,但在入夜的柏林,庆典才刚刚开始。

 

源源不断的人群像施普雷河和哈韦尔河的水流一样,从洋溢着古典气息的大教堂门前广场起步,沿着菩提树下大街,缓慢流过这座诞生于公元1237年的城市,最终汇聚在勃兰登堡门。

 

24年前的10月3日,超过一百万柏林人曾在这里聚集,庆祝柏林墙被推倒,祝福一个统一的暂新德国。今夜,他们相聚的主题是久违了24年的世界杯冠军。

 

然而,生活便是如此残酷,当青春的德国提前开始伟大的征程,阿根廷人便只能独自黯然神伤。

 

诗人贺炜早我一步开始抒情,姑娘语熙始终不肯脱下身上的衣。此刻的情怀,像极14岁那年的夏夜。今日的马拉卡纳,同样复制着1990年7月8日罗马奥林匹克球场里的剧情与悲喜。

 

四年前的南非,我写过“每一届世界杯,都是人生的片段。我们感受如此强烈的悲喜,因为我们为之注入了情感。”

 

但现在,我相信所有值得经历的人生,都是一场世界杯的决赛。

 

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得不到,而是在给予之后,又被残酷夺去。

 

命运并非不曾给过阿根廷机会。过去十年,梅西无数次单挑门将成功,但当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单刀来临时,偏偏无力捕捉。1986年夏天,马拉多纳用“上帝之手”攻破英格兰的球门,但在上帝再次为阿根廷人送出助攻,小烟枪的准星竟偏离了三寸。至于永远头顶草包与猪尾巴辫登场的帕拉西奥,继半决赛之后,又一次肉到嘴边,却被打落牙齿。

 

每个人的一生,关键的机会只有几次,而这是世界杯的决赛。其实,自从迪马利亚受伤之后,号称拥有最豪华进攻线的阿根廷便再没有进球。当娘炮们梅花间竹一般挥霍机会之时,为维护梅西的统治地位,被拒绝的人民的特维斯只能在迪斯尼看米奇。

 

每个人的一生,需要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同行的伴侣。

 

与2006年的佩克尔曼过早地用坎比亚索换下里克尔梅的保守一样,萨韦利亚两次对位换人简直荒谬绝伦,另外明知要加时,却在德国人之前早早用完换人名额,让经历过一场点球决战后又少休息一天的阿根廷球员在加时赛后段因体能不继,导致唯一一次回防不及。

 

梅西赛前说为了奖杯可以放弃一切个人荣誉,但国际足联和德国人显然不同意这样的交易,金球奖还是颁给了梅西,作为他本届比赛创造23次进球机会和46次成功过人的奖赏。但这倒更像是英文发音“非法”的国际足联给终无法加冕球王的梅西的一次安慰,就像四年前的南非,从球员通道走出时梅西叼在口中的那块棒棒糖。

 

梅西以一己之力带领阿根廷走到决赛,是一个伪命题。支撑阿根廷的,其实是罗梅罗、是前队长马诺,以及20年来最坚硬的防守体系。120分钟,经常被批评懒散的厄齐尔跑了14132米,少踢半小时的许尔勒跑了10936米,而在自己人生中最重要一战中的梅西,跑动距离是10507米。除了开场时错失的单刀,以及两次用速度生吃胡梅尔斯,梅西在这场关键的决赛中毫无存在感。可以说在比赛中又一次呕吐的梅西已经尽力,但也可以说他是要为赛后两次走过通往领奖台的台阶留力。

 

最后时刻,梅西将任意球射出了德国队球门的视界,也让他是否抵达马拉多纳的境界的争论失去价值。一个团队足球体系培训出来的梅西,不可能到达球王这样满是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高度。

 

据说每个人的一生,需要一场义无反顾的恋爱。但爱的质量往往会有不同。德国人的爱是得胜之后,是天上的恩克默默注视,从此不再忧郁,是罗伊斯的球衣与所有人同在,也是施魏因斯泰格与波多尔斯基在决赛场上越来越接近的嘴唇,眉眼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而阿根廷的基情,只燃烧在场外。每到世界杯如此重要有范的嘉年华盛典,C罗总是会因为自己的坐骑感到有些丢脸,但现在他总该释然了,德国人有小猪,但这个星球上唯一与他并肩的梅西,只有阿圭罗。

 

当阿圭罗换下发挥出色的拉维奇那一刻,阿根廷的崩溃命运便不可阻止地上路了。现在,我深深理解了马拉多纳四年前为何举贤闭亲,坚持信任特维斯而非前女婿了。马拉多纳或许不是一个好教练,但确实识人。没有速度、没有防守、没有视野、没有身高的四无青年阿圭罗,来到巴西的唯一目的似乎只是和梅西度蜜月,最后的泪水仿佛也是要表达对蜜月结束的难过。

 

至于半决赛拼到肛裂,决赛后哭到近乎晕厥的小马哥,我想说你已无愧今次的旅程。没有你,阿根廷绝无可能走得如此之远;没有你,因帕萨雷拉、马拉多纳、索林、海因策而延续的融于高乔民族血液的的刚硬灵魂早就已断裂。

 

世界杯的决赛如人生一场,等到夏奇拉的屁股扭过,输赢与悲喜,不过望眼浮云,天光放亮,人生还要继续。

 

阿根廷足球,可以再失奖杯,但不可无风骨与激情。哪怕穿得和意大利一样,但只要蓝白气质长存,我们必将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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